凡煙小說

☆、微臣給您把把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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梓然宮落葉滿地無人清掃,房門敞開卻空無一人。兩日沒來,這裏荒涼得人氣全無。

手扶在門沿上,段穎川還在微微納悶。難道出事了?她心中一緊,小榕子的聲音在身後遙遙響起:“段太醫,找了您一圈。”他小步跑進院子,臉上洋溢著笑意,“殿下重回東宮了。”

“這麽快?”段穎川算算時間。不過兩日,皇帝就輕易相信她的話,放下多年的成見?這樣一來,未免太過順利,段穎川不由得產生懷疑。她有種預感,事情沒有想象當中簡單。

小榕子只當段穎川開心得不敢相信好事的發生。他擡起衣袖擦擦額上的汗,細細解釋道:“昨日午時,聖上宣了殿下去禦書房。出來時,趙總管就說殿下可以搬回東宮。段太醫,真是多虧了您出謀劃策!”

“那殿下呢?一定很開心吧?”段穎川可以想象藺星軒踏出囚籠自由自在的快意。小榕子重重地點頭:“可不是苦盡甘來。殿下正找您呢。”說著他就要幫段穎川背藥箱。

箱子讓小榕子拿去,段穎川呆呆指了指自己,嘴唇微張:“找我?”藺星軒重回太子標志性的東宮,意味著重新得到皇帝的認可,日子馬上要產生翻天覆地的改變。

在這時候,藺星軒還會想起她。段穎川說不感動,也是自欺欺人。真有點養大的兒子,懂得疼人的心酸。

小榕子哪懂段穎川的心思百轉千回,連忙招呼道:“快來,別讓殿下久等。”他還沒走出幾步,段穎川蹦蹦跳跳地跑前頭去了。那股歡快勁兒,小榕子直接看傻眼。

段穎川拉拉拱門垂下的青藤,不好意思地回頭對小榕子笑了笑:“那啥,東宮在哪?你來帶個路。”她做了個標準“您先請”的手勢。

小榕子撓撓頭繼續往前走。是他看花眼了?段太醫跟殿下玩久了,兩人越來越像。難不成,段太醫也染上殿下的病……

東宮雙曲燕尾的屋檐色彩華麗,朱紅的大門前侍衛持刀而立,站姿雄偉的石獅左右相對。

表明身份後,段穎川輕松地進入東宮。園林假山流水涓涓,高大圓柱支撐華美的宮殿,太監們著手打掃除塵,容貌清秀的宮女托盤穿梭其中。

輕水有條不紊清點東宮的財務、指使宮女太監幹活。

一瞧見踏過道道門檻的段穎川,輕水忙裏偷閑地迎上來:“時辰趕得很。這裏亂成一團,真是讓您見笑了。”

她望向偏西的日頭笑說,“殿下去國子監拜師,還未回來。段太醫坐下來喝杯茶?”

輕水如此客套,讓段穎川很不習慣,小榕子還跟著幫腔:“是啊是啊。殿下一直念叨您呢。”

東宮貴氣逼人得陌生。見不到藺星軒,段穎川留下,也是渾身不自在:“不必了,我明日再來。替我向殿下問好。”她忽然有點想念在梓然宮一個月的輕松自在。段穎川沒註意到,輕水對小榕子勾唇一笑,如同戰場上的勝利者。

段穎川再來拜訪東宮時,藺星軒常常忙得不見人影。他不是在國子監念書,就是被皇帝喊去問話。撲了幾回空,段穎川也歇了心思,老老實實窩在太醫院發黴。

聽聞朝中的大臣支持立長立嫡,剛正不阿同皇帝僵持了多年。如今宮中只剩太子藺星軒和剛撿回小命的七皇子。皇帝做出妥協的姿態,開始培養起藺星軒。

看來,藺星軒沒有她,也能過得很好。段穎川心不在焉地教導新任太醫——章回,也就是之前的山村大夫如何保住小命。

章回也是開了掛的,在宮中混的風生水起。連皇上都高看了兩眼,直誇卓明遠會選人。段穎川懷疑當初看走了眼。這位山村大夫,拉到現代準是影帝級別。

偶爾聽聞皇帝有意選太子妃,候選人良莠不齊。段穎川又有自家好白菜將被豬拱了的淡淡憂傷。

其實,段穎川也陷入了難解的麻煩。身體裏的回憶逐漸蘇醒,無形開始影響她的情緒。

腦海裏老師傅的音容相貌越發清晰,睿智慈祥的目光,下巴的小撮羊胡子,他置於醫館一板一眼治病救人的身影。

當年,段穎川曾偷偷教訓賣假藥的小混混,把假藥通通餵他們嘴裏。不成想一不小心過了頭,老師傅第一次發火。罰她背《黃帝內經》,背不完不許吃飯!

憑段穎川的腦子,如何能背得下全本?理所應當,她摸著肚皮餓了整整一天。終究是師傅軟了心腸,他摸摸白胡子,嘆氣道:“醫術不長進,師傅不怪你。你只需記住一句:萬萬不可害人。”

段穎川餓醒過來,按住咕咕叫的肚子。她盯住屋頂神游,找回師傅的迫切心願,屢屢折磨著她。仿佛她真成了這個世界的段穎川,所有經歷幾乎感同身受。

紅寶書死機派不上用場,卓明遠的威脅又如言在耳。段穎川不能確定能否保持本心,自己的決定是否會再被左右,有朝一日做出傷害藺星軒的事。

也許,這就是安前輩說的“走火入魔”?所以,從此疏遠,對誰都好。她最好別再靠近藺星軒。

“扣扣——”輕微的敲門聲響起。“是誰?”段穎川下床迅速穿上外衣,摸索出地上藥箱的銀針。

“是我……”突來驚喜是藺星軒的輕聲回應。段穎川立刻打開房門,清冷月輝盈盈揮灑,藺星軒眼角彎彎,眸子的笑意真摯矚目。

已是夜深,涼風吹拂的屋外僅藺星軒一人。段穎川連忙拉他進門點上蠟燭,才留神到藺星軒狼狽披著墨發,白袍的扣子歪扭地系著,手裏一盞滅了光的燈籠。

要不是藺星軒一直睜眼對她笑,段穎川差點以為他是夢游了。段穎川為藺星軒整理好衣冠,摘去發上的小片枯葉。她壓低聲音問道:“這麽晚,你怎麽一個人來了?”

不問還好,一問藺星軒就委屈地勾住段穎川的小拇指:“你都不來看我。”要不是他送過段穎川回太醫院,真不知道要怎麽找她。

段穎川啞口無言,她總不能說去吃過閉門羹,後來下決心不去了。藺星軒見她不說話頓時著急,眼睛紅紅地問道:“你也討厭我了?”

看他委屈不敢說的模樣,終究還是個單純少年。段穎川不忍心讓他過早染上悲傷的氣息,安慰道:“怎麽會呢?你這麽厲害。”她學著摸摸藺星軒的頭,哄道,“跟我說說,你跑出來,輕水他們知道嗎?”

才兩個月,藺星軒如竹節般長高,段穎川只到他光潔的下巴。藺星軒低下頭,舒服瞇著眼,小得意地輕輕搖頭,“都睡著了。他們不記得路,我可記得清楚。”

很難想象藺星軒一人,是怎麽摸著黑走來。段穎川不禁心疼:“你傻啊。想見我,找人來喊我一聲多省事。”

藺星軒疲乏地揉眼,另一只手拽住段穎川不松手:“我想回去,外面好煩好吵。”段穎川無可奈何地拉住他,道:“別用手揉。好不容易出來了,回去受苦嗎?身為太子,難免身上的擔子加重。說說看,你父皇都跟你說了什麽?”

“沒。”藺星軒悄悄反握段穎川的手,眉開眼笑道,“父皇什麽都沒說。我去那站一站,他就讓我退下了。還不如筆架說得多。”

果然,信任皆是假象。段穎川鄭重註視藺星軒道:“聽我說,像我教的那樣。梓然宮外是不一樣的。你是太子,千萬別再和用物說話。在你父皇面前,也別表現得太聰明。最主是要讓他察覺不到你存在的威脅。”

沒聽懂……不過不妨礙藺星軒笑道:“恩,只讓你知道。”

段穎川也笑了:“你念書念得如何?”藺星軒扁嘴:“太師的戒尺說我‘孺子不可教’。太師天天嘆氣,頭發掉了一大把,連孫子都沒空抱了。’”

段穎川好想笑。她能想象太師滿懷的期待,在看見一身仙氣的藺星軒到達極點。直到表象打破,他原來是個無可救藥的小蠢萌。朝中的大臣要是知曉太子是這樣,會不會痛心疾首地撞墻抗議?

“吶,”藺星軒掏出懷裏的珍珠,放入段穎川的掌心,“它們說女孩子喜歡會亮的東西。今日我們認識兩月之際,這個送給你。”鵝蛋大小的珍珠,粉色的光澤柔和細膩,置身掌心是不忍觸碰的美好。

兩月?記得這麽清楚。小榕子要是在,怕是要哀怨地說:“你們兩月,我還三年呢……”

段穎川的肚子咕嚕一聲,藺星軒驚奇地指聲音的來源:“在說什麽話?”段穎川撲哧一笑,藺星軒也跟著笑起來。

真希望時間停留在這一刻,藺星軒能無憂無慮地成長。段穎川依舊違背了初衷,深深凝望藺星軒:“你答應過我,要保護好自己。記住,不要太相信身邊的人,包括我。”

藺星軒被此刻沈重的氣氛感染,問道:“為什麽?”

怎舍得他純凈的眼眸,輕易地抹上陰霾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六級小妖精,虐得我一臉血QAQ

太困了,先發咯。如果有錯字,早上再起來改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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